第四章泗水疑踪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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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有内鬼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黑鱼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崖上,彭三已经不耐烦:“老子数到十!一!”

    盐工们看向领头船上的阿青。阿青站在船头,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,但身形笔直。

    “彭三爷,”她扬声说,“邵伯泽盐队走货,向来按规矩给买路钱。上个月刚送去十瓮盐,三爷这是要坏规矩?”

    “规矩?”彭三大笑,“青姑,别怪老子。有人出了大价钱,要你们这批货——连船带货,还有船上那个‘戴玉璜的算账先生’。”

    范蠡瞳孔骤缩。目标是他。

    阿青沉默片刻:“谁出的价?”

    “这你就别管了。总之,价钱够老子金盆洗手,去郢都买宅子当老爷了。”彭三挥手,“弟兄们,准备——”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阿青忽然说,“三爷,你要的不过是财。这批货值二百金,我再加一百金买路,如何?”

    三百金,这是天文数字。水匪们骚动起来。

    彭三明显动摇了,但随即咬牙:“不行!那边说了,必须连人带货!”

    “那就没得谈了。”阿青叹息。

    她忽然举起右手,做了个奇怪的手势——拇指扣住中指,其余三指伸直。

    范蠡还没看懂这手势的意思,异变陡生。

    磷火涧的水面,突然沸腾了。

    不是比喻,是真的沸腾——大片大片的泡沫从水底涌出,带着刺鼻的硫磺味。蓝色磷光在泡沫中剧烈闪烁,整个水潭像是被煮沸的巨锅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!”崖上的水匪惊慌失措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那些泡沫触及崖壁时,岩石表面竟然开始冒烟、软化,簌簌落下泥浆。这不是普通的水,这是——

    “酸泉!”彭三尖叫,“这涧底有酸泉!快撤!”

    但已经晚了。阿青的手势是个信号,盐队船工同时从船上抛出数十个陶罐,砸向两侧崖壁。罐子碎裂,里面流出的黑色液体与雨水混合,顺着崖壁流下,与酸泉泡沫接触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轰!

    幽绿色的火焰腾空而起,沿着崖壁疯狂蔓延。那不是普通火焰,它竟然能在雨中燃烧,附着在岩石、苔藓、甚至人身上。

    惨叫声响彻水涧。被火焰沾染的水匪疯狂扑打,却越烧越旺。有人跳下水潭,但酸泉立刻腐蚀皮肤,惨嚎着沉没。

    “走!”阿青厉喝。

    盐船全速冲向出口。范蠡回头望去,火焰照亮了整个水涧,崖壁上人影如鬼魅般挣扎、坠落。彭三站在最高处,半个身子着火,发出非人的嚎叫。

    船队冲出磷火涧,重新进入雨夜。身后的火光和惨叫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沉默了。船工们脸色苍白,有几个年轻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范蠡看着阿青。她站在船头,背对众人,肩膀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“那是‘海龙火’,”黑鱼哑声解释,像是在说给范蠡听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用鱼油、硫磺、还有海边的黑油调制的,水浇不灭,沾身即焚……是最后的手段。”

    “会伤及无辜吗?”范蠡问。

    黑鱼惨笑:“这世道,哪有真正的无辜?彭三手里,至少有二十条盐工的命。去年腊月,他劫了一船往郢都的盐,把十二个船工绑上石头沉了涧——就因为嫌他们哭嚎太吵。”

    范蠡不再说话。他看着船下黑色的水面,雨点打出一圈圈涟漪。

    原来“活下去”三个字,在有些人那里,是要用这样的火焰写成的。

    子时三刻,船队抵达预定码头。

    说是码头,其实只是泗水北岸一段稍微平整的河滩,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。雨势渐小,变成蒙蒙细雨。

    岸上果然停着三艘更大的货船,船身涂成黑色,帆是深褐色,在夜色中极难辨认。每艘船头都站着两个持弩的人。

    阿青的船先靠岸。她跳上滩涂,与一个披斗篷的高大男子交谈。片刻后,她招手示意范蠡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是海狼,姜禾姐船队的头领。”阿青介绍。

    海狼摘下斗篷兜帽,露出一张被海风雕刻过的脸,古铜色皮肤,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,但眼睛锐利如鹰。“你就是猗顿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范蠡用新名字回答。

    海狼上下打量他,忽然说:“会游水吗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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