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拜访陶邑令田襄的礼物,范蠡准备了三天。 不是金银珠宝——那太俗,且容易落人口实。他准备了三样东西:一瓮特制的“霜盐”,盐粒细如粉尘,在光下闪烁如星;一套完整的《孙子兵法》竹简,用鲨鱼皮包裹;还有一张绘在羊皮上的“陶邑商路优化图”,标注了如何通过调整税卡位置和开放时间,让陶邑的货物流通效率提高三成。 “前两样是敲门砖,”范蠡对姜禾解释,“盐是显示我们的实力,兵法是投其所好——我打听过,田襄年轻时曾在稷下学宫学兵法,虽然后来从政,但对此道仍热衷。最后那张图……才是真正的礼物。” “他会接受吗?”姜禾问。 “只要他不蠢,就会。”范蠡说,“陶邑令是肥差,也是险差。做得好,财源广进,升迁有望;做得不好,商贾怨声载道,朝廷问责。我这张图能帮他增加税收、提升政绩,他没理由拒绝。” 陶邑令官署位于城北高地,是一座五进院落,白墙黑瓦,门口立着两只石兽。范蠡递上拜帖和礼单,门房进去通报。片刻后,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出来引路。 “范掌柜,田大人正在书房等您。” 穿过两道门廊,来到东厢书房。田襄四十出头,面白微须,穿着常服,正在临摹一幅字帖。见范蠡进来,他放下笔,微笑示意:“范掌柜请坐。早就听说陶邑来了位能人,今日得见,幸会。” 态度比预想的温和。但范蠡注意到,田襄的眼睛在扫过礼单时,瞳孔微微收缩——他看懂了那份礼物的价值。 “田大人客气。”范蠡坐下,“在下初来陶邑,本该早来拜会,奈何琐事缠身,拖至今日,还望大人恕罪。” “无妨。”田襄挥手让下人上茶,“范掌柜的盐铺开张以来,陶邑盐价降了三成,百姓受益,这是好事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我也听到些风言风语,说范掌柜坏了陶邑商界的规矩。” 来了。范蠡心中冷笑,面上却恭敬:“规矩二字,要看如何理解。若规矩是为了维护少数人的利益而损害多数人,那这规矩就该破。若规矩是为了公平交易、货通天下,那在下愿第一个遵守。” “说得好。”田襄点头,“但陶邑商界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范掌柜的盐铺生意兴隆,其他盐铺却门可罗雀,长此以往,恐生怨怼啊。” 这是在为田穰说话了。范蠡不疾不徐:“田大人,陶邑乃天下商贾云集之地,本应百花齐放。但在下观察多日,发现陶邑盐市有三弊。” “哦?哪三弊?” “一弊在价高。”范蠡伸出一根手指,“同样品质的盐,陶邑比临淄贵两成,比琅琊贵三成。为何?因为中间环节太多,层层加价。二弊在货劣。”第二根手指,“以次充好,掺沙拌土,百姓花了高价却买不到好盐。三弊在垄断。”第三根手指,“三家盐铺把控市场,新来者要么被排挤,要么被吞并,毫无公平可言。” 田襄沉默品茶,示意他继续。 “在下的盐铺,正是要破这三弊。”范蠡说,“盐从产地直运,省去中间环节,所以价低。分‘天、地、人’三等,明码标价,绝不掺假,所以质优。允许以货易货,让没有现钱的百姓也能换盐,所以公平。若这算坏了规矩,那在下愿承担一切后果。” “好一个破三弊。”田襄放下茶杯,“范掌柜志气可嘉。但你可知,陶邑盐市之所以如此,背后自有其道理?晋盐铺的赵家,每年向朝廷进贡千匹绢;楚盐行的钱家,资助过三位士子入稷下学宫;海味斋的田穰……更是本官的堂弟。他们维系着陶邑的平衡。” 终于摊牌了。范蠡心中了然,田襄这是要价。 “田大人,”他缓缓说,“平衡是好事,但死水一潭的平衡,终会腐臭。陶邑若要成为真正的天下商都,就必须活水长流。在下愿做那活水——不仅能给陶邑带来新气象,也能给大人带来……新的政绩。”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图,展开铺在桌上。 田襄起初只是随意一瞥,但越看越专注,最后竟站起身,俯身细看。 图上详细标注了陶邑周边所有水陆道路、税卡位置、货物集散点。更惊人的是,范蠡用朱笔画出三条新的“快速商路”,并计算出调整后每年可增加的税收——足足五成。 “这些数据……从何而来?”田襄声音有些发紧。 “在下花了半个月,走访了陶邑所有码头、货栈、车马行,询问了上百位商贾和脚夫。”范蠡平静地说,“另外,在下在琅琊的海盐盟,每月有三百艘船往来各地,这些船带回的不仅是货物,还有各地的商情、路况、税制。这些信息整合起来,就得到了这张图。” 田襄抬起头,深深看了范蠡一眼:“范掌柜,你究竟是什么人?普通商人,绝无此等见识和手段。” 范蠡微笑:“在下只是懂得一个道理:商道即人道,人道即天道。顺应天道,则无往不利。” 这句话打动了田襄。他重新坐下,手指在图上轻轻敲击:“若按此图实施,需要多少时间?多少人力物力?” “若大人支持,三个月可见效。”范蠡说,“不需要官府出一分钱——商路的开拓,由我们海盐盟负责。大人只需做三件事:第一,调整税卡位置,按图上的新点设置;第二,允许我们在新商路上设立货栈和驿站;第三,给予海盐盟三年税收优惠——前两年减半,第三年减三成。” “你们能得到什么?” “商路畅通,我们的货物周转更快,利润更高。”范蠡坦率地说,“而且,我们愿意将新增税收的一成,单独孝敬大人——不是进国库,是进大人的私库。” 田襄眼中闪过精光。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,而且合法合规——因为新增税收是实打实的,他拿的只是增量的一部分。 “范掌柜,”他慢慢说,“你就不怕本官拿了图,却翻脸不认人?” “怕。”范蠡诚实地说,“所以在下还准备了另一份礼物。”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:“这是海盐盟与端木氏、陈氏、赵氏等九家联名签署的‘陶邑商会革新倡议书’。九家共同推举田大人为‘陶邑商会荣誉会长’,并承诺每年资助陶邑修桥铺路、兴办学堂。当然,这一切都是在大人您的指导下进行。” 这是把名声和政绩都送到了田襄手上。只要他点头,不仅能得利,还能得名,更能得到陶邑商界的拥戴。 田襄沉默了足足一炷香时间。书房里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。 终于,他长舒一口气:“范掌柜,你赢了。本官会支持海盐盟在陶邑的发展。至于田穰那边……本官会让他安分些。” “谢大人。”范蠡起身行礼,“另外,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