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冬藏-《藏拙年代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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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老韩说:“周姐这人不错,跟着她干,有饭吃。”

    周姐从后面出来,看见老韩,点点头:“老韩来了?”

    老韩说:“周姐,这小子给你添麻烦了吧?”

    周姐笑了笑:“还行,笨是笨了点,但实在。”

    老韩也笑了:“他就是那样,闷葫芦一个,但靠得住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,老韩说带陈锋去吃饭。周姐摆摆手,说去吧,今天早点走。

    他们去市场门口那家小饭馆,还是那家,还是那个老板娘。老韩点了两个菜,一个红烧肉,一个炒青菜,又要了两瓶啤酒。

    老韩说:“来,喝一个。”

    他举起瓶子,和老韩碰了一下。

    老韩喝了口酒,说:“我这几个月跑建材,跑出点门道了。老板看我实在,让我跟着跑工地,一个月能挣一千五六。比跑销售强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那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老韩说:“你呢?还扛水泥?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老韩说:“扛水泥也行,练力气。但你得想清楚,不能一直扛。得学点东西,学认货,学跟人打交道,学怎么把东西卖出去。周姐那人,你要是能跟她学会这些,以后自己也能干。”

    他听着,点点头。

    老韩说:“我明年可能要换个地方。有个老板看上我了,让我去他那边干,管仓库,一个月两千,还管住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那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老韩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怎么就会说‘那挺好的’?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老韩又笑了,拍拍他肩膀:“行,挺好就行。咱们这种人,能混成这样,就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吃完饭,天已经黑了。他们站在饭馆门口,老韩说:“我走了,以后有事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老韩走了几步,又回头说:“记住,稳着点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老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站了一会儿,然后往公交站走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回到马家庄,他发现三楼老郑的屋里亮着灯,门开着一条缝。他走过去,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老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他推门进去,看见老郑坐在床上,手里拿着那张地图,正看着上面的红圈。桌上放着一瓶酒,还有两个杯子。

    老郑抬头看他一眼,说:“坐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。老郑倒了杯酒,推给他。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,辣,呛嗓子。

    老郑也喝了一口,然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说:“这里,我来上海第一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老郑又指了另一个红圈:“这里,第二个。”

    他一个一个看过去,七八个红圈,分布在上海的各个地方。闸北、虹口、杨浦、普陀、长宁、徐汇,都有。

    老郑说:“我来上海十年了。十年,换了八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老郑说:“每个地方都待不长。不是因为不好,是因为……算了,不说了。”

    他等着老郑往下说,但老郑没再说。

    他们就这么坐着,喝酒,不说话。收音机开着,还是评弹,咿咿呀呀的。他听习惯了,觉得挺好听。

    喝到一半,老郑忽然说:“你来多久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快七个月了。”

    老郑点点头,说:“比我强。我第一个地方,只待了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他没问为什么。

    老郑也没说。

    喝完酒,他回自己屋里。躺在床上,他想着老郑的话。十年,八个地方。他不知道老郑这些年经历了什么,但他知道,那肯定不容易。

    窗外有风,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。

    十二月二十八号,下雪了。

    雪不大,细细的,像盐末子,落在身上就化了。陈锋站在店门口,看着那些雪,想起家里的雪。家里的雪大,下起来铺天盖地的,一夜之间能把院子盖满。他妈会早早起来扫雪,扫出一条路,从门口扫到院门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周姐在后面说:“看什么呢?”

    他回头,说:“下雪了。”

    周姐走过来,也看了看,说:“上海的雪,下不大的。落地就化,存不住。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周姐看了他一眼,说:“想家了?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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