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春寒-《藏拙年代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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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:“是。”
老郑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等了一会儿,见老郑不说,就不问了。
但那天晚上,他躺在床上,想着那个小武的眼神。那眼神让他想起一个人,谁呢?他想了一会儿,想起来了——阿贵。
那个眼神,和收保护费的阿贵有点像。不是长得像,是那种感觉。那种看人的时候,好像在看什么东西的感觉。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,但他记住了。
二月二十几号,周姐让他跟着去跑一趟工地。
是浦东那边,一个新开的小区,刚交房,好多装修的。周姐带着他,一层一层爬,一家一家敲门,问要不要水泥,要不要沙子,要不要瓷砖胶。有的开门看一眼就关上,有的听两句就摆摆手,有的让进去说几句话,但最后也没买。
爬了一下午,爬了十几层,腿都软了。最后一家,是个中年男人,自己在那刷墙,满脸满身的白灰。周姐跟他聊了几句,那人说需要水泥,明天要,让送十袋过来。
周姐记了地址,下楼的时候说:“这一单挣不了几个钱,但这家要是做顺了,以后能长期送。”
他点点头。
下楼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他们往市场走,走到一半,周姐忽然停住了。
前面站着两个人,靠在路边一辆面包车上。一个瘦高,一个矮胖。瘦高的那个,陈锋认出来了——是小武。
小武也看见他们了,站直了,走过来。
“周姐,真巧。”
周姐没说话。
小武看了一眼陈锋,说:“这兄弟新来的?”
周姐说:“我店里的人。”
小武点点头,笑了笑:“周姐,有人让我带个话。以前的事,过去就过去了。以后该交的交,该办的办,大家都好。”
周姐的脸沉下来,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小武又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那辆面包车发动起来,开走了。
陈锋站在旁边,一句话没说。他看着周姐,周姐的脸色很难看,从来没见过的难看。
回去的路上,周姐一直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,陈锋躺在床上,想着刚才的事。他知道那不是偶然碰上的。那是专门等着周姐的。
他不知道周姐以前有什么事。但他知道,那个小武,不是普通人。
三月来了。
天气真正暖和起来了。树开始发芽,路边的小草也绿了。陈锋每天还是早起,坐车,干活,晚上回来。日子一天一天过,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。
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。
周姐话更少了,有时候一整天不说几句话。她让陈锋多看着店,自己有时候出去,一出去就是半天。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,什么都不说。
陈锋不问。他知道不该问的事,不问最好。
三月中旬,老郑走了。
那天晚上陈锋回来,看见老郑的房门开着,里面空空的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空屋子,站了好一会儿。
老郑什么都没说。连个招呼都没打。
他下楼,去问张老板。张老板正在麻将馆里算账,听他说完,抬起头,说:“老郑?下午走的,有人来接的。”
“什么人?”
张老板摇摇头:“不知道,没看清。一辆面包车,停巷子口,他拎着东西上去,就走了。”
陈锋站在那里,愣了好一会儿。
张老板看了他一眼,说:“老郑那个人,来路不明。我早就知道,他待不长。”
他走出麻将馆,站在巷子里,看着巷子口。
天黑了,巷子口的灯亮着,昏黄昏黄的。有几个人从那儿走进来,又有几个人走出去。但没有老郑。
他站了很久,然后上楼,回自己屋里。
老郑走了。
没留一句话,没打一个招呼,就这么走了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那张水渍还在,还是那幅地图的样子。他想起老郑给他红花油,想起老郑请他喝酒,想起老郑看烟花时说的那句话:“我儿子要是还在,也该这么大了吧。”
他不知道老郑去了哪里。不知道老郑还会不会回来。不知道老郑到底是什么人。
但他知道,这地方就是这样。有人来,有人走。老韩走了,小芳走了,老郑也走了。
他还在。
三月二十号,周姐忽然问他:“你会记账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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