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:破枷之役(三)-《血日孤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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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熊淍把她的手,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,她的手很凉,可他却觉得,烫得心口都要烧起来了,烫得他眼泪,止不住地往下流,打湿了她的手背,打湿了她腕上那道狰狞的旧疤——那是当年,她为了护他,被王屠用刀划的。

    “是我,岚,是我。”他哽咽着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来了,我终于找到你了,对不起,我来晚了,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,一遍又一遍地说着,像是要把这四年里,所有的愧疚和思念,都倒进这两个字里。

    岚没动,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,贴在他的脸上,她的手指,在他的脸颊上,很慢很慢地动了动,动作生涩又笨拙,像是第一次触碰温暖的东西,带着一丝好奇,又带着一丝茫然。

    她的指尖,触到了他脸上的湿意,顿住了,停了很久,久到熊淍以为,她又要陷入麻木。

    然后,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,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,轻得像羽毛。

    “热的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没有起伏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梦里都是凉的,血是凉的,囚衣是凉的,连你来看我,脸都是凉的。这个,是热的。”

    熊淍的心,像被刀割一样疼,他把她的手,按得更紧了,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温暖,都传递给她:“是热的,岚,是真的,不是梦,我真的来了,我再也不离开你了,再也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。”

    岚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背,看着那滴从熊淍脸上滑落的眼泪,慢慢滑落,滴在她的手背上,烫得她指尖一颤。她伸出另一只手,很轻很轻地,沾了一点那滴眼泪,然后,把指尖,慢慢送进了嘴里。

    “咸的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里,带着一丝茫然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    她慢慢抬起头,熊淍终于,看清了她的脸。

    瘦脱了相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深凹陷,脸颊没有一丝血色,白得像纸扎铺里的纸人,嘴唇干裂得不成样子,裂口上,还结着暗红的血痂,看起来,脆弱得一碰就碎。

    可那双眼睛,没变。

    还是黑亮黑亮的,像深山里不见底的潭水,像小时候,他们一起在柴房里,偷偷看的夏夜星空,干净,清澈,哪怕蒙上了一层麻木的灰,也依旧藏着骨子里的韧劲。只是那双眼睛,太累了,眼皮半垂着,像撑了很久很久的帆,终于,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。

    岚看着他,看了很久,很久,久到熊淍以为,她要说出这些年,她所受的所有苦难,久到他以为,她会哭,会闹,会质问他,为什么现在才来。

    可她没有。

    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很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:“你长高了。”

    熊淍的眼泪,又一次涌了出来,他拼命点头,用力攥着她的手,生怕一松手,她就会消失:“嗯,长高了,比以前,高了快一个头了。”

    岚的嘴角,微微动了动,那不算笑,只是嘴角上扬了一点点,像冻裂的土地上,钻出的第一茎草芽,微弱,却带着生机:“也壮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,”熊淍又点头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跟着师父练剑,天天吃干饭,一顿能吃三大碗,再也不是以前,那个瘦得像病猫,连你都护不住的小奴隶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,又哽咽了——他是壮了,是能护着人了,可他还是来晚了,还是没能护着她,让她受了四年的苦。

    岚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脸,目光从他的额头,慢慢移到眉骨,从眉骨,移到鼻梁,从鼻梁,移到下巴,每一寸,都看得很仔细,很认真,像要把这张脸,刻进自己的骨头里,像要把这四年里,错过的所有时光,都补回来。

    “你这里,”她伸出指尖,很轻很轻地,碰了碰他左眉尾的一道浅疤,指尖的冰凉,让熊淍浑身一颤,“以前没有。”

    熊淍下意识地,摸了摸那道疤,眼底闪过一丝苦涩:“前年在汉中,遇到暗河的人追杀,蹭到的,不碍事,就是点皮肉伤,早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岚的指尖,慢慢缩了回去,她垂下眼睛,看着自己腕上的旧疤,陷入了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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