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攒钱做甚?” “买铺面。”潘金莲看着碗里晃动的姜汤,“不能一直摆摊。摊子风吹雨淋,人也是。” 武大郎愣住:“铺面……那得多少钱?” “不知道。”潘金莲说,“但得开始攒了。” 她喝完姜汤,起身去换湿衣裳。脱下外衣时,发现袖口沾了点泥——是刚才跑得太急溅上的。 她盯着那点泥渍,忽然想起西门庆袖口上的绣纹。很精细的云纹,边上用金线勾了边。 那金线,在雨里也亮得刺眼。 换好衣裳,她坐回桌前,翻开账本。在“十月廿八”那一页后面,新起一行: “十一月初五,雨。遇西门庆于巷口。警兆现:‘近险’。得乌头药渣证物一瓶。需:铺面资金,司法靠山,时间。” 写完,她合上账本。 窗外,雨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夕阳的光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泛着金红的光。 武大郎在灶间烧饭,锅铲碰撞声混着油爆声。 潘金莲拿起那瓶药渣,走到墙角,搬开一块松动的砖,把瓷瓶塞进去,再把砖推回原位。 藏好了。 她拍拍手上的灰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 雨后空气清冽,带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。巷子那头,王婆的茶坊亮起了灯。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来,人影在窗后晃动。 潘金莲看了一会儿,关上了窗。 “吃饭了。”武大郎在身后喊。 “来了。” 她转身,走向灶间。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,一盘豆腐,还有中午剩下的两个饼。简单,但热气腾腾。 两人坐下,安静吃饭。吃到一半,武大郎忽然说:“娘子,这几日……辛苦你了。” 潘金莲筷子顿了顿。 “我以前……没想过生意能这么做。”武大郎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,“也没想过,你能……你能这样。” 潘金莲不知道该说什么,最后只“嗯”了一声。 吃完饭,武大郎洗碗,潘金莲又坐回桌前练字。今天买的墨条质量好些,墨色黑亮。她照着《千字文》写,一笔一划。 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 写到“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”时,她停住了。 秋收冬藏。现在是农历十一月,马上就是深冬。得备炭,得备厚衣裳,得备过冬的食材。 还得备着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危险。 她放下笔,吹干纸上的墨迹,折好,收进抽屉。 窗外彻底黑了。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: 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 梆,梆。 二更了。 潘金莲吹灭蜡烛,摸黑上炕。被褥还是硬,但躺了这些天,好像也习惯了。 里屋传来武大郎平稳的呼吸声。他这几日咳嗽少了,睡觉也沉了。 是个好兆头。 潘金莲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还在转:铺面大概多少钱?怎么找靠谱的牙人?武松什么时候回来?西门庆下一步会做什么? 问题很多,答案很少。 但至少,今天的饼卖出去了,今天的饭吃饱了,今天的命保住了。 账要一笔一笔算。 路,也要一步一步走。 她在黑暗里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 睡了。 --- 第(3/3)页